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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fsh | 18 November, 2015 | 一般 | (5 Reads)
星期六照例去上面的家,無非收收雜誌,澆澆花。赤腳走在地板上,除了飄起的窗紗和腳邊流動風,一切都是靜謐的。陶罐裏的蘭花,不知疲倦地開著,只粉紅一朵,卻洋溢著無限的溫情。那枝深褐色的幹枝蓮蓬,孤零零地躺在飄窗上,而瓶已不在。一想便知母親來過,她老人家勤快,喜收,失手打破,亦是常情 Dream beauty pro 好唔好。也不過是個普通手繪小瓶,不沾古意,純屬景德鎮小工藝品。因喜她晶瑩剔透,潔白溫潤,瓶身又飄有兩片墨色荷葉,便買下。在時不覺,每次進臥室,抬眼便能望其清姿,一旦不見,頗覺失落。稍做發呆,俯身細尋,竟不見一粒瓷屑。

再見母親,也沒問。倒是一日母親忽然想起,說道你買的東西,也太次了,像紙片子,風一吹,窗簾一鼓,就碎了,下次我給你買一個好的,裝上石子就穩了九龍數學老師。母親當然不懂薄如紙,聲如磬這樣的道理。

我亦不懂,但喜歡,也僅僅只是喜歡。過去附庸風雅喜歡過青花,覺得乾淨素雅,像情人的眼淚,隔空一朵,便滴落千年。現在知道了淺絳,一個略帶粉意的名字。細膩幽微處不讓處子,如新荷初抽,肌質鮮嫩,清芬似水。淡粉淺綠中,點染隨意,意趣橫生,人物山水皆空靈,便覺得好。就想著,淺絳定是位粉衫女子優纖美容,從晚清一直婀娜到民國,搖過無數紅樹綠浪後,悄然定格瓷上。亦想那時的女子真美,淡眉細眼,腰姿楚楚,裙帶衣褶間藏有萬千山水。不像今之女子這般尖利與高昂,即便穿上古裝,戲裏戲外總有幾分扭捏空蕩。終沒有瓷美人這般內斂安靜,嬌媚可人。

自己身為女人最喜女人,骨子裏又滲有一絲古意,遂不喜女子戴眼鏡,好端端,遮去半壁江山。因自己戴,深知冷熱雨雪皆不適,更深惡痛絕。就像給素盤箍金紮銀一般,繁縟亦無奈。若是古之女子也這樣行於市,畫於瓷,不知該作何感想。一笑。

一次,在某論壇發帖《說元春》。第二日便有朋友過來留言,說曾收過一件道光年間的粉彩小缸,上面繪有元春,並附有細如青蟻文字兩段。其中提到元春崩於寅年卯月,得年僅三十餘,不同於高鶚續卷的卯年寅月,存年四十三歲。於自己推度暗合,看後頗覺驚喜,這無疑說我們一些前人並不認可高鶚。紅樓成書乾隆,高鶚系乾隆三年生人,同屬一朝,其續印於乾隆末年。但經嘉慶,至道光,世人置若罔聞,可見心中自有算盤。看紅樓不想幽懸探佚,弄得整篇文字支離破碎,索然無味,但也常有一些小想法飄過。朋友的瓷器倒是佐證了一段歷史和那個時代人們對這部小說的看法,應該算作一個不小的發現,比一味虛謬揣度,強且有力。也知自己遇到了一個既深諳瓷器又稔熟紅樓之人,遂回訪了這個不回頭齋先生的文存。

先生的文亦好,筆墨無形,雨洗一般,隨手皆是閑落之美。一篇篇慢慢看過,不覺已是尾聲,回頭再默默檢視一番亦覺得好,不急不緩,透骨清涼。好就是好,無需多言,自己閱書有限,但書裏書外也看了不少文字,那些名家又如何,也不曾這般簡便爽利,安閒自在。過去以為好的文字必是包漿的,溫存厚實,沉靜滋潤,透著幾分歲月的況味和火候。現在想想,好的文字必是養在山水裏的,從月亮裏撈出幾滴,隨意灑落,已是清揚四溢,了無痕跡。這樣的文字自是不用過多晾曬,養在自家陽臺的瓦罐就好,春有紫燕,秋擁彩蝶,若能隨風吹送,也必是荒郊裏最美的一株。再去回索自己的文字,相較倒有拿姿做態之嫌,未曾落筆已是明火執仗,便把結輯成冊的想法沖淡了許多。

後來先生的文存一直不曾更新,從此寂靜。

再後來,我回訪過一個叫蘸水筆的博客,眼睛才跳兩行,就認出是不回頭齋先生的文筆。先生勤奮,每天截取一小段光陰綴成一篇,淡淡敘出,寂寂結尾。文風清淡,骨質豐滿,若殘瓷斷盆,雖荒涼,卻凜凜自然。小文和自拍幽居一隅,任風來風去。

其中有一篇是《再說十二釵》。先生說在收到的幾件紅樓瓷器中,除了嘉慶,從道光至光緒年間,十二釵的畫像裏都沒秦可卿,均是尤二姐。這無疑是個驚天發現,對我亦是一個不小震動。這樣的謎團,足以撼動我們固有的思維,顛覆今人對十二釵的定位和論斷。另外不知為何史湘雲皆是拿著麈尾的出家人打扮,竟無例外。想前人也不會平白杜撰,肯定另有版本可依。

又想世人收藏,買進賣出,大多為了博取差價,並沒幾人真正會心瓷上詩詞人物、山水故事。即便碰到珍貴有價值的文化遺存,也熟視無睹,只能在不斷流轉中暗無聲息。幸虧得遇先生,除深藏密愛,尚能傾注筆端,躍然紙上,使旁人得觀。

望著窗外,悠悠綠水一潭,不知不覺已是秋天。滿牆的爬山虎黃綠瀟瀟。今早發現二樓的陽臺已積滿落葉,有幾片零星湧入室內,甚是淒涼。輕輕用掃把掃去,像翻飛的金色蝴蝶,紛紛飄入水中。想著季節似水更替不歇,而瓷上的光陰卻是如此不老。真好!